第一个人煮沸了滚滚的水，
第二个人磨快了尖尖的刀，
第三个人把我切成细细的长条，
——再撒上肉桂，芥末和胡椒。
西皮罗斯的国王坦塔罗斯新得了一个儿子。
王后给他的名字是珀罗普斯。伯罗奔尼撒半岛承袭了他的名字。并且——诗人说——连
王后给他的名字是珀罗普斯。伯罗奔尼撒半岛承袭了他的名字。并且——诗人说——连
着他受的咒。
听起来似乎不合逻辑：坦塔罗斯不是宙斯的儿子么？那珀罗普斯不就是宙斯的孙子么？
话不是这么说。奥林波斯山上最近反腐风头正健，宙斯是站在浪尖上树榜样的人物。
再说，宙斯最不缺的，就是儿子和孙子。
所以都不成问题。
“让伊俄给我送碗青豆小米粥。”
王后产后不久，虚弱的很。她懒懒地斜倚在床上，觉着嘴里有甜腥气，于是想清清爽爽
听起来似乎不合逻辑：坦塔罗斯不是宙斯的儿子么？那珀罗普斯不就是宙斯的孙子么？
话不是这么说。奥林波斯山上最近反腐风头正健，宙斯是站在浪尖上树榜样的人物。
再说，宙斯最不缺的，就是儿子和孙子。
所以都不成问题。
“让伊俄给我送碗青豆小米粥。”
王后产后不久，虚弱的很。她懒懒地斜倚在床上，觉着嘴里有甜腥气，于是想清清爽爽
的小米粥喝。
不多久，被唤作伊俄的女侍端了银盘进来——王后只喝她一人炖的粥，说是这个女侍皮
不多久，被唤作伊俄的女侍端了银盘进来——王后只喝她一人炖的粥，说是这个女侍皮
肉细软，凝珠带露的，煮出的粥也集了山川水泽的精华，是婴孩肌肤一样的嫩和糯。
“皇后怎么一个人……”女侍在床边坐下，喂了她一口热热的粥，“您现在身子这么弱，
“皇后怎么一个人……”女侍在床边坐下，喂了她一口热热的粥，“您现在身子这么弱，
陛下未免太粗心——”
“他在奥林波斯山上和宙斯他们一起吃饭呢——哪受得了这宫里的闷和无聊。”为人妻的
“他在奥林波斯山上和宙斯他们一起吃饭呢——哪受得了这宫里的闷和无聊。”为人妻的
总是要在下人前显出对丈夫的骄傲，哪怕这会儿王后正被她刺到了痛处。
女侍是聪敏的，立即从王后忙忙的辩护里读出了自己的造次，赶紧把话题岔了开去：“奥
女侍是聪敏的，立即从王后忙忙的辩护里读出了自己的造次，赶紧把话题岔了开去：“奥
林波斯山——那不是只有神祗才得上去的么？”
她故作着天真。
“没办法呀，宙斯喜欢他——什么宴会都要请他到——就连上次赫拉的苹果树上结了个
她故作着天真。
“没办法呀，宙斯喜欢他——什么宴会都要请他到——就连上次赫拉的苹果树上结了个
青皮西瓜，都非派了赫尔墨斯把他叫去不可。”王后的脸上这才露出有神采并且得意的样子，
“昨儿还让人送来新鲜的葡萄和橄榄，给珀罗普斯的丝袍子还是赫拉的女侍连夜织的——说
是为这他们俩夫妻还吵了一架，一夜没有睡——忒拜的六皇子来了？——好，我就来——等
我先喝了小米粥。”
奥林波斯山上夜宴将阑，金盘金碗摊了一桌子，半翻的杯盏里还往外淌着蜜酿；空气里
奥林波斯山上夜宴将阑，金盘金碗摊了一桌子，半翻的杯盏里还往外淌着蜜酿；空气里
的油腥是要结块似的浓，混着波斯线香袅袅的蓝色氤氲，是盛放的糜烂。
诸神们或卧或坐，聚了饱食后仅余的清醒，在玩斯巴达新贡的一种豆子棋。斯巴达地方
诸神们或卧或坐，聚了饱食后仅余的清醒，在玩斯巴达新贡的一种豆子棋。斯巴达地方
久不干除耍刀弄棒之外的事，这次竟肯用了脑子搞发明，倒也使众神十分欢喜。
“啊！——” 坦塔罗斯把身子往后一仰，现出错愕又遗憾的神色来，手里还抓着的一把
“啊！——” 坦塔罗斯把身子往后一仰，现出错愕又遗憾的神色来，手里还抓着的一把
豆子撒了一地，“——我输了，也服了——不愧是赫拉陛下！”
赫拉只低着头吃吃的笑，并且——连这吃吃的笑也要抹平似的——拿食指的第二个关节
赫拉只低着头吃吃的笑，并且——连这吃吃的笑也要抹平似的——拿食指的第二个关节
刮了刮鼻翼上的油腻。
坦塔罗斯的棋艺，莫说在凡人里，就是在天界也颇得喝彩的。于是身边的几位大神很有
坦塔罗斯的棋艺，莫说在凡人里，就是在天界也颇得喝彩的。于是身边的几位大神很有
几分为他可惜起来。
只有宙斯远远地坐着看着，心头雪亮。
“我在人间的那么多儿子里，只有你能讨那老太婆喜欢——”宙斯幽幽地把手放在坦塔罗
只有宙斯远远地坐着看着，心头雪亮。
“我在人间的那么多儿子里，只有你能讨那老太婆喜欢——”宙斯幽幽地把手放在坦塔罗
斯肩头，“难为你——竟还演出那早已殚尽积虑的样子。”
“哪里，孝敬长辈——本来就是份内的。”
“所以你母亲也省去吃这许多苦，”作父亲的长叹一声，“不像我宠幸的其他凡人女子，
“哪里，孝敬长辈——本来就是份内的。”
“所以你母亲也省去吃这许多苦，”作父亲的长叹一声，“不像我宠幸的其他凡人女子，
到哪儿不是给那醋瓶子逼得淌泪抹鼻子，闹得我左右不是人。”
坦塔罗斯微微地笑着，早已习惯宙斯这样面对面地跟他说着体己话。他知道，自己有兴
坦塔罗斯微微地笑着，早已习惯宙斯这样面对面地跟他说着体己话。他知道，自己有兴
致的时候，是什么人都能取悦的。
“坦塔罗斯啊，你说吧，还有什么愿望没实现的，讲给我听，我拿了雷神的盾起誓，只
“坦塔罗斯啊，你说吧，还有什么愿望没实现的，讲给我听，我拿了雷神的盾起誓，只
要我宙斯能办到的，一定满足你。”
“啊，不，爸爸，别麻烦了——我没什么不满足的，”坦塔罗斯把目光投向远处的峰峦，
“啊，不，爸爸，别麻烦了——我没什么不满足的，”坦塔罗斯把目光投向远处的峰峦，
“我的命运要比永生的神祗更美好哩。”
宙斯的脸色刹地暗了下来。
“你也真叫傻——”王后正坐着奶孩子，一边向她丈夫扔着牢骚，“你在你老子面前狂什
宙斯的脸色刹地暗了下来。
“你也真叫傻——”王后正坐着奶孩子，一边向她丈夫扔着牢骚，“你在你老子面前狂什
么呢，一万个得意也别往他跟前拗去。他要赐福给你，你领了就是。 又不短根毛少斤肉的
——”
“你不要吵罢——我有我的原则。”
“原则个魂！我看你就是天底下头一个没原则的人。 我问你，宙斯他们在奥林波斯山上
“你不要吵罢——我有我的原则。”
“原则个魂！我看你就是天底下头一个没原则的人。 我问你，宙斯他们在奥林波斯山上
讨论的那许多机密，你怎么都拿来讲给宫女们听？你的原则哪去了？——给宙斯知道非剥你
的皮不可！上个月你又窝藏宙斯的金狗做什么？还在赫耳墨斯面前拿宙斯的名誉发誓，说是
别人编派你——这算是儿子对老子做的事么？原则原则，说的比唱的还溜——大头菜！！”
坦塔罗斯也不去理她，自去把孩子从他母亲怀里抱过来，放在铺了金银花缎子的摇篮里，
坦塔罗斯也不去理她，自去把孩子从他母亲怀里抱过来，放在铺了金银花缎子的摇篮里，
一只脚来回踩着摇篮，一只手拨弄着婴儿那皱起来的红通通的鼻头，轻轻地哼起小调来：
“珀罗普斯，珀罗普斯！
小脸是搀了肉桂的象牙白。对的；
小嘴是浮着乳色的樱桃红。对的；
肉嘟嘟的小拳头，还攥的死紧死紧——
都跟你爸小时候一个模样。
可你究竟是打哪来的呢？
——别笑呀，这可是个严肃的问题。
是我从山谷里把那野生的桔梗摘采，
花瓣上还滚着小泪珠儿；
是我在田地里把那润泽的种子播撒，
一下雨就发出小绿芽儿；
可我还是不认识你！
——你笑吧，小拳头再挥也没用，
单凭这个叫我怎么裁定
——是小猴儿变了小孩儿，
还是小孩儿变了小猴儿？”
“世界是什么？”
苍白空灵的声音，从无中之无与暗中之暗传来，渺然无所之。
这不是西皮罗斯地方的口音，坦塔罗斯这样告诉自己——怎么，是一个雅典人在对他说
“珀罗普斯，珀罗普斯！
小脸是搀了肉桂的象牙白。对的；
小嘴是浮着乳色的樱桃红。对的；
肉嘟嘟的小拳头，还攥的死紧死紧——
都跟你爸小时候一个模样。
可你究竟是打哪来的呢？
——别笑呀，这可是个严肃的问题。
是我从山谷里把那野生的桔梗摘采，
花瓣上还滚着小泪珠儿；
是我在田地里把那润泽的种子播撒，
一下雨就发出小绿芽儿；
可我还是不认识你！
——你笑吧，小拳头再挥也没用，
单凭这个叫我怎么裁定
——是小猴儿变了小孩儿，
还是小孩儿变了小猴儿？”
“世界是什么？”
苍白空灵的声音，从无中之无与暗中之暗传来，渺然无所之。
这不是西皮罗斯地方的口音，坦塔罗斯这样告诉自己——怎么，是一个雅典人在对他说
话——从哪里，他自己又在哪里——眼前的景色如此熟悉。身后的多立克柱是霜雪一样的颜
色，班驳的刻蚀在正午的黄金色日光里隐去；天蓝的叫人心悸。站在帕台农最高的一级石阶
上，他的手中握满了风，他的眼里没有苍凉。
没有神像的神庙，从他背后喷涌而出的，只有空洞的寂静和夜的玄色。
“世界……是水。大地悬浮在水上，因水是最好的……磁石的身体里有最多的灵魂，因
没有神像的神庙，从他背后喷涌而出的，只有空洞的寂静和夜的玄色。
“世界……是水。大地悬浮在水上，因水是最好的……磁石的身体里有最多的灵魂，因
它能移动铁。”
“……然后呢？”
“然后——世界是a-peiron，是无终始……万物所由之而生的东西，万物寂灭后必复归于
“……然后呢？”
“然后——世界是a-peiron，是无终始……万物所由之而生的东西，万物寂灭后必复归于
它，这是命运规定了的。万物……按了时间的秩序，为彼此间的不正义而相互补偿。”
“你错解了我的意思……还有呢？”
“还有？…… a-peiron是气，火是稀薄的气，水是凝固了的气……万物间只有量的区
“你错解了我的意思……还有呢？”
“还有？…… a-peiron是气，火是稀薄的气，水是凝固了的气……万物间只有量的区
别……灵魂——也是气，气拥抱着一切，拥抱着世界最大最深沉的呼吸……”
长叹的声音。
“我——并不想知道那些天真的米利都人的看法，我只想问你——西皮罗斯的国王坦塔
长叹的声音。
“我——并不想知道那些天真的米利都人的看法，我只想问你——西皮罗斯的国王坦塔
罗斯，这世界意味着什么，对你？”
“我？——
这世界不是我的，
然而我就是镜子，我就是世界——”
帕台农在轰然的坍塌中缓慢下陷，没有头部的雕像，断裂的殿柱，染了血的大理石台
“我？——
这世界不是我的，
然而我就是镜子，我就是世界——”
帕台农在轰然的坍塌中缓慢下陷，没有头部的雕像，断裂的殿柱，染了血的大理石台
阶；整个卫城都在下坠，这只手——也在下坠……那些岩石却在上升：大的，小的，尖的，
圆的……悬浮着，摇晃着，崩碎着，是呲牙裂嘴的青灰色笑脸。他隐约看到远处的酒神剧院
在漫天的灰土中变作废墟，随即便有细碎的石粒抽打他的脸，扬起的尘埃夹杂着沙砾一齐嵌
进了他的眼……
雅典，废墟中升起的城邦。
他的栗色长发胡乱地飘在脑后；他的嘴角有深深的笑意。
他醒了。
“赫菲斯托斯！赫菲斯托斯！”
炉火熊熊的铁匠铺里忽然扑进了一阵凉风，黑灰从风箱上升起，一时间飘得满屋都是。
雅典，废墟中升起的城邦。
他的栗色长发胡乱地飘在脑后；他的嘴角有深深的笑意。
他醒了。
“赫菲斯托斯！赫菲斯托斯！”
炉火熊熊的铁匠铺里忽然扑进了一阵凉风，黑灰从风箱上升起，一时间飘得满屋都是。
诸神的使者赫尔墨斯出现在门口。
对于自己的工作中途被打断，锻冶之神很有些不愉快，他抬起汗津津的手臂擦了擦脸，
对于自己的工作中途被打断，锻冶之神很有些不愉快，他抬起汗津津的手臂擦了擦脸，
熄了炉里的火，这才把赫尔墨斯让进来。
“什么事？”
“坦塔罗斯要在西皮罗斯的宫殿里宴请众神，你去么？”
“我不想去……但是宙斯说坦塔罗斯的新生儿少一个金的马笼头，希望我打成了当面送
“什么事？”
“坦塔罗斯要在西皮罗斯的宫殿里宴请众神，你去么？”
“我不想去……但是宙斯说坦塔罗斯的新生儿少一个金的马笼头，希望我打成了当面送
给他。”
“是么……”赫尔墨斯的目光这才落到锻架上一副完成了六七成的金马笼上，“宙斯也太
“是么……”赫尔墨斯的目光这才落到锻架上一副完成了六七成的金马笼上，“宙斯也太
委屈了你——你是神祗啊，他对那小子的宠爱也太没来由了点……偏他还不识趣，脖子颈硬
得很，听说上次还当面拒绝宙斯的赐福，夸口说他的命比永生的神祗还要好哩——也忒狂妄
了——就偏有你这种老实人……”
赫菲斯托斯没作声，心里却被生生地揪了一下。
他何尝没有不平——自己还是宙斯跟赫拉嫡亲的儿子，只因生得丑陋，又学不来巧唇簧
赫菲斯托斯没作声，心里却被生生地揪了一下。
他何尝没有不平——自己还是宙斯跟赫拉嫡亲的儿子，只因生得丑陋，又学不来巧唇簧
舌的一套，自小就充当着诸神的陪衬——诸神的锦绣繁华不属于自己，只有在看着自己打造
的那些美仑美奂的器具时，才有实实在在的快乐。现在自己竟甘心为凡人的儿子披金挂银，
其他的神祗看来一定很可笑——
然而赫菲斯托斯毕竟是赫菲斯托斯，他留过赫尔墨斯吃了一钟茶，又转身回到嘶嘶作响
然而赫菲斯托斯毕竟是赫菲斯托斯，他留过赫尔墨斯吃了一钟茶，又转身回到嘶嘶作响
的风箱前。
宴请诸神的那一天好不热闹，因坦塔罗斯是宙斯面前的红人，诸神一个个都很给面子，
宴请诸神的那一天好不热闹，因坦塔罗斯是宙斯面前的红人，诸神一个个都很给面子，
不光人到，礼也不缺。连赫拉本人也袭一身绣了橙色波斯菊的袍子，笑吟吟地走下了奥林波
斯山——这在其他神祗眼里断乎是个奇迹了。
席间歌舞升平，杯盏交错，真个一幅太平盛世天人同乐图。贵宾们一个个喝得满面红光
席间歌舞升平，杯盏交错，真个一幅太平盛世天人同乐图。贵宾们一个个喝得满面红光
情绪高涨——只除了得墨忒耳一个人，她的爱女佩耳塞福涅前不久刚被哈迪斯掠到黑暗的冥
国，这会儿她实在没有对酒当歌的兴致，只是木木地从端到面前的每一个金碟子里夹一口菜，
然后木木地嚼着。
最后一道菜送上来了。
那是一道羹，装在一个深底的翠玉大碗里，白色的蒸气地从碗盖的边缝里哧啦哧啦直钻
最后一道菜送上来了。
那是一道羹，装在一个深底的翠玉大碗里，白色的蒸气地从碗盖的边缝里哧啦哧啦直钻
出来。顿时，整个厅殿里充满了肉桂，芥末和胡椒的香气——搀着令人微醺的酒香。
女侍用洁白灵巧的手指揭开了碗盖。
——
刹那间，厅殿里陡然鸦雀无声。
没有人动勺
——除了得墨忒耳。她并没觉着气氛的变化，用银耳小勺浅浅地盛了一碗羹，依然是木
女侍用洁白灵巧的手指揭开了碗盖。
——
刹那间，厅殿里陡然鸦雀无声。
没有人动勺
——除了得墨忒耳。她并没觉着气氛的变化，用银耳小勺浅浅地盛了一碗羹，依然是木
木地，像吃面条那样，把碗里热气腾腾的食物哧溜哧溜地咽了下去。
“不得了啦！奥林波斯诸神要降灾给西皮罗斯了！”
“陛下居然杀掉珀罗普斯，用他的肉给诸神做了一道羹！”
“天哪——居然用这种方法试探诸神——太疯狂了！”
“国王难道不知道神是无所不知的吗？……居然这样渎神！……这下我们可怎么办
“不得了啦！奥林波斯诸神要降灾给西皮罗斯了！”
“陛下居然杀掉珀罗普斯，用他的肉给诸神做了一道羹！”
“天哪——居然用这种方法试探诸神——太疯狂了！”
“国王难道不知道神是无所不知的吗？……居然这样渎神！……这下我们可怎么办
哪？” ……
盛怒的雷神，眼眶里几乎要迸出滚烫的火花。
这个不可一世的儿子此次的行为，终于使一切的忍耐变作不可能。
然而宙斯毕竟是宙斯，他强咬了下唇，冷静地发出命令：
“把羹撤掉！马上架一口锅，把水烧滚，把肉和汤一起倒进去！”
没有人敢违抗。锅里的水很快煮沸了，煮得酥烂的皮肉纷纷掉下来，露出雪白的人骨。
“现在，赫尔墨斯，你站到锅前面去，把这个男孩给我复活！”
赫耳墨斯走上前去，面对着滚滚的水泡，嘴里泻出一长串非人间的音符。
——
珀罗普斯从锅里走了出来——不再是婴儿的样子，却是一个清俊英挺的少年。
少年缺了右边的肩膀。
悲哀的得墨忒耳，一颗为人母的心使她沉入痛苦和软弱的深潭，没有经受住凡人施加给
盛怒的雷神，眼眶里几乎要迸出滚烫的火花。
这个不可一世的儿子此次的行为，终于使一切的忍耐变作不可能。
然而宙斯毕竟是宙斯，他强咬了下唇，冷静地发出命令：
“把羹撤掉！马上架一口锅，把水烧滚，把肉和汤一起倒进去！”
没有人敢违抗。锅里的水很快煮沸了，煮得酥烂的皮肉纷纷掉下来，露出雪白的人骨。
“现在，赫尔墨斯，你站到锅前面去，把这个男孩给我复活！”
赫耳墨斯走上前去，面对着滚滚的水泡，嘴里泻出一长串非人间的音符。
——
珀罗普斯从锅里走了出来——不再是婴儿的样子，却是一个清俊英挺的少年。
少年缺了右边的肩膀。
悲哀的得墨忒耳，一颗为人母的心使她沉入痛苦和软弱的深潭，没有经受住凡人施加给
诸神的考验，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吃掉了少年的右肩。
“赫菲斯托斯！——给他打造一个右肩，用最好的象牙。”
宙斯已经完全把持住了自己的愤怒。
锻冶之神却在剧烈地抖颤——他不愿再为这个凡人之子动用任何的气力。
然而赫菲斯托斯毕竟是赫菲斯托斯。
整整九天的辛勤工作，他为坦塔罗斯的儿子打出了世间最精美的肩膀。
只是他选的那块象牙，是云母石一样的惨白。
从此，伯罗奔尼撒半岛上的子民，永远继承了一个触目的右肩——是全身上下找不到第
“赫菲斯托斯！——给他打造一个右肩，用最好的象牙。”
宙斯已经完全把持住了自己的愤怒。
锻冶之神却在剧烈地抖颤——他不愿再为这个凡人之子动用任何的气力。
然而赫菲斯托斯毕竟是赫菲斯托斯。
整整九天的辛勤工作，他为坦塔罗斯的儿子打出了世间最精美的肩膀。
只是他选的那块象牙，是云母石一样的惨白。
从此，伯罗奔尼撒半岛上的子民，永远继承了一个触目的右肩——是全身上下找不到第
二处的煞白——死的煞白。
坦塔罗斯触怒了奥林波斯，从此，凡人与神祗间的一切妥协成为永远的不可能。
于是摘掉他头上的王冠，给他戴上爬满毒藤的荆冠；
于是剥下他身上的丝袍，给他铐上装了铅锁的脚镣；
丁丁当当，丁丁当当。 去往冥界的路很长，沉重的脚镣磨破了他的皮肉，渗出的血把
坦塔罗斯触怒了奥林波斯，从此，凡人与神祗间的一切妥协成为永远的不可能。
于是摘掉他头上的王冠，给他戴上爬满毒藤的荆冠；
于是剥下他身上的丝袍，给他铐上装了铅锁的脚镣；
丁丁当当，丁丁当当。 去往冥界的路很长，沉重的脚镣磨破了他的皮肉，渗出的血把
肉和铁钉到一起，使这痛直钻进他的骨髓里去；
丁丁当当，丁丁当当。 鞭子抽在刚结块的淤血上，使他痛得彻骨，以至于温存。
勒忒河就在眼前。他们从河里捧了清冽的水，递到他唇边；
他扭过头去。他拒绝喝这忘川的水。
他微笑——
“我有三个破不了的命题，如今都有了答案。
一：神是全知的；
二：神是无欲的；
——它们是宇宙间最大的谬论。
最后一个是宇宙间第一条真理，
——神存在，神将永远存在，并永远将我充满。”
他们说，这是最大的天罚。
他站在清澈的溪流里，水深及他的下颌，想喝水，只要低下头——然而一低头，清流就
丁丁当当，丁丁当当。 鞭子抽在刚结块的淤血上，使他痛得彻骨，以至于温存。
勒忒河就在眼前。他们从河里捧了清冽的水，递到他唇边；
他扭过头去。他拒绝喝这忘川的水。
他微笑——
“我有三个破不了的命题，如今都有了答案。
一：神是全知的；
二：神是无欲的；
——它们是宇宙间最大的谬论。
最后一个是宇宙间第一条真理，
——神存在，神将永远存在，并永远将我充满。”
他们说，这是最大的天罚。
他站在清澈的溪流里，水深及他的下颌，想喝水，只要低下头——然而一低头，清流就
变作焦黑的土地；
他的头顶悬着果实累累的枝条，想进食，只要伸出手——然而一伸手，狂风就刮走所有
他的头顶悬着果实累累的枝条，想进食，只要伸出手——然而一伸手，狂风就刮走所有
的果实，只留下光秃秃的树枝；
树枝的上方还有摇摇欲坠的巨石，一个不小心，就会落下来砸落他的脑袋；
并且这苦刑永远没有期限。
——他于是站在那里，眼窝深陷，形容枯槁；
我却见他的嘴角——盛着浓于醉意的笑。
2005/2/5
树枝的上方还有摇摇欲坠的巨石，一个不小心，就会落下来砸落他的脑袋；
并且这苦刑永远没有期限。
——他于是站在那里，眼窝深陷，形容枯槁；
我却见他的嘴角——盛着浓于醉意的笑。
2005/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