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莱瓦茨基夫人与通神学会

Mdm Blavatsky & the Theosophical Society
网 志 分 类
搜 索
友 情 链 接
订阅 与 统计
订阅 RSS

0072062

歪酷博客

« 上一篇: 库布里克《2001: A Space Odyssey》 下一篇: 坦塔罗斯 »
玛奇朵 @ 2007-10-06 02:56



    自从那西索斯遭受神谴,为自己在水里的影子相思而死,已经过去很多年了。大概是回声艾蔻的呼唤打动了阿佛洛狄忒,又或者只是诸神酒足饭饱之后的另一个恶作剧,这年早春,那西索斯又回到了水草丰泽的山林里。

    他依然美貌,光这点就消磨掉他一半的白天——也不只是白天,在日头下他触摸自己的肌肤,是玉的沁凉,日落后便是分析和批判这沁凉的时候。那西索斯没见过自己的样子,不过他知道自己美。这件事,山泽神女的赞叹告诉过他,他的骄傲的直觉告诉过他,还有那个只会重复别人最后一个音节的艾蔻——她日日夜夜尾随他,“美啊!美啊!”是她最常说的话,叫他厌烦,却是欣欣然的厌烦。

    说那西索斯只爱自己的容貌,却是冤枉了他,他实在是爱着自己的一切的。他爱自己的声音,所以从早到晚吟着歌颂诸神的歌;他爱自己的精力,所以天一放晴就去林里打猎——虽然只是兔子和狐狸;他爱自己的智慧,所以整晚用树枝在河滩上写诗——赞叹自己的美貌,因为这是他存在的底线:宇宙不是无限的,因为少了真理的存在,而真理的位置已被他对自己无上的爱充满。他因此不需要真理,甚至不需要神,爱是至高,爱是至纯,而自爱是至高至纯的华彩。他于是什么也不少。

    神女们却不这么想。她们是残缺的,这残缺给她们清晰的痛,像是边缘凹凸不平的圆无法滚动自如一般。于是她们朝他伸出手臂——面前却是个无所缺,因而无布施心的人。他的宇宙漆黑而完善,不发光,不散热,并且拒绝光和热的介入。他把宇宙拥入怀中,因而对世界无所要求,并且嘲笑那颗对他有所求的星球。
    于是阿佛洛狄忒的神殿里再度挤满了人。“让他也爱!让他也爱!”她们叫嚣着,在祭坛前宰杀了牺牲的牛,“叫他的爱永远得不到满足!叫他也知道爱的苦痛!”

    “苦痛!”角落里的艾蔻低低地重复。所有的祷告者中,唯她的眼角有泪。

    阿佛洛狄忒微笑了。祭坛上的牛罕见地壮硕。

    那西索斯依然在山林里穿梭,顾盼,滞留。只不过这一天,面前多出了一涧清冽的溪水。

    这溪水,大约也是一直存在的,只是被浓密的水草覆盖。而这一天的日头罕见地毒辣,于是植株枯萎,露出如镜的莹莹的水。

    那西索斯颤抖了。那颤抖里喜悦与期待多于忐忑,他的美貌于自己是如此没有悬念,来自非己的证明亦是多余,要做的,只是弯下腰,看看自己的脸是不是比想象的更美——

    那西索斯不知道,奥林波斯山巅,诸神早给他备下了另一个玩笑。

    众所周知,终日躲在密林里的艾蔻,脸是很丑陋的;

    那西索斯弯下腰,却在清澈的溪涧里看到了艾蔻的脸。


    山林里传出一声穿心透肺的哀嚎。

    然而那西索斯的宇宙不是那么容易崩坏破碎的。或许是眩目的阳光扭曲了真相?或许是那个如影随形的丑女恰好在他身边,遮住了他在水中的丽影?

    他于是抬起右手揉了揉自己困惑的眼。恐惧终于完全攫住了他——水里那张狰狞的脸在同一时刻,抬起自己的左手,揉眼。

    那西索斯于是面临前所未有的尴尬。自己的宇宙到底还是有缺口的,如果要继续拥抱它,就必须同时拥抱自己是丑陋的这一事实——这恰将粉碎他信念的底线。 与此同时,水作为完美介质的灵性之一在于:它在此界与彼界的两个代理人必须享有某种相似的性质。那西索斯在水中丑陋的倒影如果证明了他作为个体的不完善,它同时也证明了艾蔻——除他自己以外其余的一切存在——身上必定具备了他所没有的某种完善。

    于是光亮汩汩地涌入那西索斯的宇宙,灼伤他长期蛰伏于夜色的眼。他面前是一个巨大的悖论:他可以拒绝相信自己的所见,将他的尺度移向别处——山泽神女年复一年的赞叹使他的美貌成为毋庸置疑,然而那样他便是破碎的,因他爱的是别人的意见;或者他可以使自我成为万物的尺度,“我就是世界,我就是一切”,他将宣称,并且只相信自己的所见,那样他仍将是破碎的,因为他的所见便是他的无可辩驳的丑陋。

    当然,智者说,那西索斯还有第三种选择。“看啊!那条路不是荆棘道,上面洒满阳光。” 他将爱上艾蔻,他将拥抱自己的不完善与非己的完善——他便拥抱了整个世界。这是倒映在水中的神谕,我们有理由相信诸神正是希望如此;阿波罗把它称作诗,狄俄尼索斯则会把它称作醉狂。两种流动的不正义通过渗透和交融,相互补偿而成为善,阿那克西曼德会喜欢这个假说的——毫无疑问,艾蔻将是最喜欢它的一个,因为它不仅将补偿她自己的残缺,还将向她证明那西索斯的残缺。

    妥协——那西索斯听到声音的召唤,妥协。否则,无上的爱将沦为无上的荒诞。

    然而那西索斯注定不是荒诞的主人翁。舞台可以变,布景可以变,配角可以变——甚至连剧本都可以变——他,那西索斯,将恪守他的宇宙。

    于是,那一天毒辣的日头见证了那西索斯的萎缩和凋谢。那朵摇摇颤颤的小花有雪白的瓣,嫩黄的蕊和青葱的叶。不能残缺地存活,至少可以完整地毁灭。

     奥林波斯山巅,阿佛洛狄忒在正午的阳光里绽开笑容,祭坛上许久没有过如此肥壮的牛。

    “我的结论是一切都很好。”索福克勒斯的俄狄浦斯如是说
     水仙的细小花瓣上,露水折射着太阳的颜色徐徐摇落。


05/2/15


最新评论


mooninwater

2007-11-14 01:20 匿名 218.78.*.*

真的惊艳


2008-08-31 01:28

爱上自己的神~

那西同学暂时还不是神耶


Ian

2008-09-04 22:57

the story of nacissus and echo ! I was once a nacissus

:)

评论 / 个人网页 / 扔小纸条
* 昵称

已经注册过? 请登录

新用户请先注册 以便能显示头像及追踪评论回复

Email
网址
* 评论
表情
 


 

分类小组论坛
杂谈 , 娱乐、八卦 , 文学、艺术 , 体育 , 旅游、同城 , 象牙塔 , 情感 , 时尚、生活 , 星座 , 科技

请注意遵守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法规, 如威胁到本站生存, 将依法向有关部门报告, 同时本站的相关记录可能成为对您不利的证据.

相关法律法规
全国人大常委会关于维护互联网安全的决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计算机信息系统安全保护条例
中华人民共和国计算机信息网络国际联网管理暂行规定
计算机信息网络国际联网安全保护管理办法
计算机信息系统国际联网保密管理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