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莱瓦茨基夫人与通神学会
不负如来不负卿——川本喜八郎《死者书》
blavatsky 发表于 2010-02-05 21:26:43
《死者书》


《道成寺》
想起以前三里屯告诉我,他的一位上师,在女弟子修XXX法 上师瑜伽时,命其不得观想上师本人,而要观想佛。
因为女人,在这方面,就是很不靠谱。从山鬼到杜丽娘,从桂妮薇到布莱瓦茨基,不要说以色身观想上师了,就连佛菩萨,也敢以色身观想。就有这么大胆。
初听昆曲《孽海记. 思凡》一出,我吓出一身冷汗。这个十六岁的小尼姑,能把寺内所有的怒目金刚和低眉菩萨都意淫成她的wooers——她怎么敢,她怎么敢!?
我们都敢。就有这么轻浮,就有这么自恋,就有这么可悲可叹。
自己成魔,亦成就男子之魔。
川本老爷子想必曾深受其苦吧。从《道成寺》到《火宅》,再到这部《死者之书》,一脉相承的主题。《火宅》和《死者书》的女主角不是不求解脱,抄经、默想、朝拜、忏悔——看起来是真虔诚,真圣洁,真清净,也真不靠谱。
画外音一遍遍呢喃:他的头发,他的肩,他的胸。同样反复的还有:女郎纺织荷花纱的动作,剪开又缝起白布的动作,风中飘摇回转的衣袂,河底和雨中散开的浓黑长发——兜兜转转,绵绵慢慢,永无天日。大和民族的鬼气成就其魅力,川本的人偶也总是这样:呆板的动作,呆滞的眼神,仅仅依靠头部的动作和投射其上的光影来传达其内心起伏——这正是老爷子的了不起之处,深得捷克傀儡戏真传。人偶的机械气比演员灵动的五官更适宜表达人生的小微妙和大庄严,以少见多,以短搏长,咱们的关中皮影、拖线偶亦有异曲同工之妙。
大津皇子——喜感的字幕说,“他也是一位叛逆的神”,好吧,其实东方宗教不比耶教,很少出现诸如路西法 / 撒旦一类兴风作浪的堕天使,更常看到的是一个个有神性却被奴役的普通人。我佛平等,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挣扎,最后都会得到自己的结果。大津很不幸,临被砍头前一秒爱上了耳野——就因为小姑娘的圆镜子不当心滚到他面前,然后一次致命的回眸——所以历经三世仍不得成佛,这是多么纠结、宿命、集体无意识的情节!所以西方自古行死刑时要蒙眼,还是有先见之明的。见即惑,惑即业。
《死者书》的结尾不可谓不妙。女郎(转世的耳野)起先要给大津缝制外套,后来在叙事老妪的建议下改作袈裟,最后干脆剪开,缝成一块四方粗布,“一匹最简单的棺布”,却又由死入生,在女郎的绘笔下变成曼荼拉。大津的色身和佛的法身在唐卡中合一,以此完劫。女郎离去前回眸看一眼唐卡,也就偿还了曾令大津生起贪恋尘世之心的那一眼,从此两不相欠。我想到了弘一法师圆寂前的绝笔:“悲欣交集”——缠绵哀艳,浓得化不开的四个字,是最困难的弃绝。
就是川本的圆满。虽然并不圆满,但只能这么圆满。

《鬼》
ps日本飯田市本町1丁目2番地 是川本喜八郎人形美术馆的所在,里面有老爷子做的《平家物语》系列人形
希望有天可以去看看
灵隐
blavatsky 发表于 2010-02-02 20:24:12
飞来峰石窟里的逐队成群的宋元罗汉,自然光下是看不见的,必须用闪光灯,但这又未免惊扰了。J和我自然不肯走正道,猫腰在一线天和玉乳峰一带低矮的钟乳下穿行,才发现脚下的石块滴溜光滑得可怕,不知品尝过多少坏小孩的下巴。上一篇说到溶洞情结,其实讲的是自己,喜欢被崎岖、明灭不定、凹凸有致的陌生硬物包围,在无数次的躲闪、转身和蜿蜒前行后,完成一次想象中的柳暗花明。


崖壁上的群像不少被围上了难看的栅栏,是不得已的折衷,再次证实了游客是一群多么不要命的、勇毅而精进的生物。


去看玉液重泉。J每年都来,告诉我沿途数尊菩萨和护法石像是去年新搬来的,回家对照了十年前拍的照片,果然。而那时的我也是一枚不要命的萝莉,斜倚在莲花宝座上,公事公办地回眸、牵动嘴角,任大人们摄下并不灿烂的笑容。玉液重泉无泉,惟有一个别致的九曲廊亭,乍看以为挂着一幅幅修竹图——却会飒飒摇曳,原来是设计者故意将墙镂空,隔以酷似画框的廊柱,四面山坡上活动的竹景就成了“嵌”在墙上的卷轴。

灵隐的香火依然旺盛,一路上到第五殿华严殿,正中那尊楠木大日如来,是好看得令我惊悚了。宝蓝的发髻让我把他错认为药师佛,额头正中的方形琉璃痣映出攘攘凡尘景象,又和第四殿藏经楼背面飞檐上的琉璃镜相映生辉,是让人刹时生静的般若。佛说阿难不靠谱,总以色身见如来,可我此刻如此需要这庄严宝相,需要在他低垂的眼睑下低微。
喜欢菩提子,虽然据说除了天台菩提,其他并非菩提树的果实,而是川谷,或称薏苡仁(Semen Coicis/Jobstears Seed)。这回请的十八粒手串里有星月菩提、金蟾子、陀罗尼子、天意子、龙眼菩提、蜜瓜菩提、白菩提根、红菩提子、铁莲子和木鱼果,最后两种分别像圆和扁的咖啡豆,其他的纹路和颜色都千差万别,越看越觉得不思议。代老妈请了串红菩提子,老爸是一串大明咒紫檀木梵刻。


还有一串红玛瑙念珠。其实玛瑙我喜欢深紫色,但这一串在玻璃柜里通透莹曜,近看则匀净、纤秾,火头也足,像滴水的灵卵,殷切的钟鼓,一握便握进了心里。眼缘是无法解释的,比如去年在玉佛寺请佛,三尊完全一样的成化白瓷释迦像在眼前并排列开,我却明显觉得其中一尊最为亲切,第二尊太妩媚,第三尊又过于傲岸、令我感觉无助。明知全是自己的心所变现,但又焉知那不是唯一的真实。



杭州
blavatsky 发表于 2010-02-02 01:42:00



十年没去,大概也忘了它的好,重新发现时,便欢喜得像个职业文青。冬天被去了色的西湖是波动的水墨图,下午落了点金碗豆似的小雨,其余时间则笼在白灵灵的雾霭中——这也太应景了。
真是越来越喜欢这萧索时节,头脑利索,思绪不纷繁,懒得生出欲望。少人烟,真正出现的那几个就印得深彻,像雪地上毫不拖泥带水的爪痕。若你此时铿锵坚定,杭州人民欢迎你,若你此刻缠绵烦恼,杭州人民欢迎你。
孤山、平湖秋月这一小块,玩一天也不嫌多,左手边是白堤和断桥,人迹罕至时,白堤就是个黑白两色的秀丽渔村;若要寻雷,请去右手边,武松墓欢迎你,苏小小墓欢迎你;若要寻萌,入西泠印社便是。我一直最喜欢桂香和水仙香,桂香是软烟罗,水仙香是鬼吹灯,但是西泠的梅香——那起初的试探,紧随的通彻,以及终于水落石出的谜底,帯一树蜜蜡般透光的碗状小黄花瓣——我只能说,西泠的梅香是世难容。馥郁极又隐晦极,曲折幽咽,像不能开口的感情,难言的苦衷,但是竟然不苦。



浙江省博和西湖美术馆。后者过于像酒店大堂了,主厅展的是“桃花源记”,有个被石头捆绑的女人系列,是怎样的幽闭恐惧症、溶洞情结和未成雕塑家的遗憾,让这个叫古原的男人把塞尚、石涛和金山农民画顺利地糅合一气,表现了如此不新颖、却又永恒纠结的主题呀。中山公园门前有个复旦光华牌坊(Arch of Recovering China)——所以人哪里可能逃离原地呢。在这亲切的牌坊边的临湖costa慢吞吞喝了杯热巧克力,多要了一盏奶油。J说,哎哟,舒服死了。坐在西湖畔,我们喝costa而非龙井,这证明了我们的靠谱和诚实。
租船从孤山南下,经阮公墩,湖心亭,穿过压堤桥到西里湖,再到杨公堤。阮墩改成了生态湿地,高树上危如累卵地挂着十多个鸬鹚窝,栖息的鸟是残存的树叶。有只鸬鹚呆愣愣立在树端,冷眼看同伴们上下翻飞玩耍捕鱼。我熟悉的是那种尾巴修长、毛色乌亮、神态凌厉、随时准备杀戮、适合出现在小学语文课本里的鸬鹚,不是这种,浅褐色带白斑、几乎无尾、眼神游离,像个想太多而丧失了行动力的踯躅者。船夫说野生鸬鹚都是短尾,怎么觉得应该相反呢。沿岸到处是我喜欢的,完全没有叶子的树,一束束或修挺或柔媚的骨骼随风飘摇,听不见咔咔声,却实实在在地酝酿着生长的暴力。它们像流动的几何线条勾勒灰天,有的如铁丝般坚定地分隔空间,有的像嶙峋的荣光之手吐露忿怨,有的却比春柳更是昆曲的注脚,袅晴丝,斜云鬓,满头看不见的钗环。






苏堤风烟无边。一双差不多儿的男女,要如何地水火不容,才能走完三公里的苏堤,而丝毫不对彼此动情呀。
河坊街。这儿有我喜欢的人间嘈杂。红色灯笼下杯碗碟筷历历响起,却离鼓膜很远,熟悉而温暖的穿越,掺一点熟悉的悲凉。
胡雪岩故居。路过,暮色里平白的连绵黑瓦。
碧森森的北山路。问司机大叔,这儿一个月房租多少,两千?被耻笑。那么买呢?总要……呀。杭州本地人是住不起西湖边的房子的,这类事自然到死,也令人厌烦到死。杭州作为旅游城市,其未来是没有希望的,我只希望在我想逃的时候,它的手臂永远在两小时火车外,让我就此消失这晚风雨内,可再生在某梦幻年代。


巴伐利亚,我的氮气
blavatsky 发表于 2010-01-28 01:05:49
这国土空有一双
落雪的眼睛
来自光和泉水
如今却和它们
隔绝了踪迹
溶洞里凋谢的天鹅
羽毛是否真的
比灵魂更轻
巴伐利亚,我的氮气
年复一年,你呼出深蓝色的
虚线花朵
指尖穿过永不停歇的雨
清点隐形的金币
我已经无法一字一顿地
抹开时间的沙盘
无法止住森林雾状的魇语
无法集齐足够的棱镜
反方向镶嵌
明日的蜂房
也无法不失毫厘地
默写出睡莲的纹路
巴伐利亚,我的氮气
且让我们抖开霜之死结
在芦苇空洞的腰杆里成谜
昨天是释迦牟尼佛成道日
blavatsky 发表于 2010-01-23 18:41:21
去G公园放生,拎着铁皮曲奇桶坐公交,偷看一眼里面厮磨纠缠的小东西们,心里很忐忑。
是我第一次做,又是独自做,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得如法,做得有效。
而且,对自己的发心也惭愧。没有与生俱来的菩提心,就让我从造作的菩提心做起,直到串习成本心。
就连卡耐基的智慧也有超越俗世的时候:“站起来,走到公众面前,开口,仿佛你完全不害怕,”他如是忠告初次登台者,“那么你便真的不会害怕”。
没有法师加持,我便按慈诚罗珠堪布的开示,自己行了个最简单的仪轨:
1. 称名(三遍)
南无十方长住三宝
南无本师释迦牟尼佛
南无西方极乐世界阿弥陀佛
南无东方琉璃药师佛
南无观世音菩萨
南无大势至菩萨
南无大愿地藏王菩萨
南无清净大海众菩萨
2. 忏悔 (数遍)
往昔所造诸恶业,皆由无始贪嗔痴。
从身语意之所生,今在佛前求忏悔。
3. 诵《三皈依文》(向湖面三遍,向铁皮桶三遍)
4. 念阿弥陀佛佛号(数遍,向铁皮桶)
5. 念释迦牟尼佛心咒 (数遍,向铁皮桶)
嗡牟尼牟尼玛哈牟那耶梭哈
6. 放生
泥鳅耳朵不好,虽然刚才已用手作喇叭为它们念过佛号,毕竟不敢太大声,所以还是用漏勺将它们三三两两舀出,举到眼前进行个别辅导,确保每条泥鳅都听闻过阿弥陀佛佛号,如此,它们死后便能脱离恶趣,生生世世不再为泥鳅。与大约七十条泥鳅分批交谈并放入湖中后,大部分都很快摆动尾巴向湖心游去,只有一条大概胆子小,脑袋顶在浅水岸壁上,迟迟不肯游开。
选择泥鳅是因为我见过泥鳅的烹煮过程,极其残忍,也许许多人不知道,泥鳅在开水锅中会发出类似于蝉的嘶叫声,而且死得很慢,即便是内脏和骨头全被掏空,很长一段时间里它们仍有知觉,仍会奋力扭动肢体求生。为了给爸爸治病,妈妈也煮了不少泥鳅,而这实在不是我能劝的,只能救一点算一点。
希望你们,被放以后,获尽天年。临命终时,乘佛所愿,往生极乐。
7. 回向(数遍)
诵《普贤行愿品》八句:
文殊师利勇猛智,普贤慧行亦复然。
我今回向诸善根,随彼一切常修学。
三世诸佛所称叹,如是最胜诸大愿。
我今回向诸善根,为得普贤殊胜行。
其他
这是我自己的做法,不一定对,也不一定好,最好的放生是具足六度三殊胜的放生,如何具足,还要看每个人自身。
以后,记录或不记录,这件事都将成为我生活的一部分,也希望有更多的人加入进来,多吃素,多放生,把这五浊恶世中可把握的不多的善业之一回向给法界众生。
BBC 《梅林传奇》 S2 E4
blavatsky 发表于 2010-01-18 21:24:44
Lady Tolerance can tolerate no more~
其实对编剧蜀黍讲故事的本领还是满意的,至少每一集都能让我揪起心脏默默呐喊:啊,亚瑟不会就这么挂了吧,这次好像真没法逃了呀……第一季13集居然还用了个"Le Morte d'Arthur"的标题,把我紧张的呀,以为编剧大刀阔斧到了让亚瑟还没登基就挂的程度。
有人说亚瑟不像王子像庄园主,毛大的事都亲躬,睡毛坯房,城堡只有巴掌大,只有一个男仆……但是!读读马洛礼就晓得了,中世纪巴掌大的英伦三岛上,星罗棋布着成千上万、鳞次栉比的王国和国王,所以,拥有假汨罗这样规模的王宫的乌瑟王,已经可以被称作King of All Britain了……您难道指望拿中古帝制和我天朝相比么。极可能的情况是:三个人就可以成立支部了……
至于叙事千篇一律么,还是要和祖师马洛礼相比,您会知道Merlin的叙事已是多么的活色生香。
况且这本来就是个基于宗教的传说,保持这样的朴素不挺好的,最讨厌Sex and City里那种自以为sophisticated, 显摆世俗小聪明的都市风尘女调调了,尤其讨厌写个性爱专栏还自以为世事洞明的Carrie。中世纪自有它的寓意程式,掺和太多basic instinct之外的东西,异样呱嗒哈七聂三,岂不是降到咱现代人的层次上了。
但是,就连我这么偏心袒护这剧的包容姐姐,都包容不了桂妮薇被整成长得七高八低的黑人女仆……这哪跟哪啊,人家是King Lodegreaunce的女儿,最美的凡人女子,最多就是威尔士和爱尔兰混血,嫁妆里还包括那张著名的圆桌……然后在短短两集里飞速地夺走了亚瑟和兰斯洛的初吻……
恩,没错,这篇牢骚纯粹是因为妒忌而起。
